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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告新老患者: 
  
从二OO九年十二月一日起,山西志海中医骨病医院与吕梁中医结核骨病医院合并,高永泽院长长期在吕梁坐诊,望广大患者周知并相互转告。

医院特色:中医治疗骨结核、肺结核、肾结核、淋巴结核、股骨头坏死、腰椎间盘突出、风湿类风湿性关节炎、强直性脊柱炎等骨病结核病            

医院历史:

1961年,高志海开始研制治疗骨结核病的特效药;   

1976319日,高志海历尽艰辛、奋斗十五年所研制的骨结核丸问世;   

1980年,高志海诊所在中阳县城一孔租赁的窑洞中成立;   

198452日,山西吕梁骨结核专科医院在离石县近郊前瓦窑村租凭的两间民房中成立;   

198512月,省科委对于高志海骨结核治疗技木正式组织鉴定,由北京及省内专家、教授及有关人员29人组成的评委会一致鉴定为——“具有国内领先水平   

1987年末,在地方政府的支持下,新兴的骨结核专科医院投入使用,占地二十余亩,总建筑面积5000余平米;高志海与儿子高永泽先后担任院长;    

1998年,由于双轨制的弊端,高永泽与父亲高志海带着全部技术成果、专利发明和制药技术离开了山西吕梁骨结核病专科医院,并分别创办吕梁中医结核骨病医院山西志海中医骨病医院    

2008年,由于高志海老院长身体原因,高永泽接管山西志海中医骨病医院;   

200912月,吕梁中医结核骨病医院山西志海中医骨病医院合并,高永泽任院长,长期在吕梁坐诊!

 
中央电视台专题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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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痨大师》第四章:药味是苦涩的

发布人:admin 发表日期:2010-1-25 0:38:52

第四章 药味是苦涩的

一、大胆尝试

“药味是苦涩的!”高志海喜欢说这句话。每当这时,

他感慨万端,那表情上也带几分苦涩味。

有人同他开玩笑:

“高大夫你是搞中医的,怎么忘记中药的甘、酸、苦、辛、咸五味了?最常用的甘草不是甜的吗?大枣也可入药,不是更甜吗?”

高志海笑笑说:“甜是你的感觉。你去问问种枣树的人,从一个小苗苗长成一棵大枣树,花费多少心血?他会对你说枣是苦的。道理一样,我们现在将《本草纲目》中的药拿过来用的时候,它是甜的。可是尝百草的李时珍会说每一种药都是苦的。”

这几句富有哲理性的话,正是高志海研制药物的深切体验,也是他下面一段经历的最好注脚。

经过一番理论探讨,再加上对那次侥幸获胜的深刻剖析,高志海研究试验的重点转向用药上了。药,可真是苦涩的,甚至是苦不堪言。凡是熟悉高志海的人,都能为他列举出许多这样的事例来。

根据以毒攻毒的观点,高志海突发奇想,决定在治疗骨结核的药物中使用红砒霜。砒霜需要提炼,没有条件,只能因陋就简,采用土办法:红枣去核后将砒霜包进去,放在炉灶里烧,他原以为凭着烟囱的抽劲,毒气是可以被抽走的。想风向改变,炉灶不抽,他被毒气冲倒在地,休克了好几分钟。儿子急了,硬是用一盆一盆的冷水才把他浇醒过来。有了这回教训,他改变了方法,将砒霜放在封闭的铁盒内烧,才避免了类似的中毒事故。

经过提炼的砒霜可以入药了,但剧毒入药危险性极大,剂量是关键的一步。他先拿鸡、兔试验,由少到多,逐渐增加,直到致死量。再由多到少,试出安全量。但是人和鸡、兔不同,于是又进一步拿自己做试验,瞒着别人偷偷服用。一连试验七次,每次观察十天。先是由少到多,逐渐增加,直到有了明显的中毒感(比如胃里刺痛、拉肚、身上发热、头晕等)为止;再由中毒量往回试验,逐渐减少,减到没有反应为止,找到安全剂量。但是考虑到长期服用,担心慢性中毒,又取其三分之一,才算试出可以放心的安全量固定下来。

但是,后来的事实证明,这种冒着自身生命危险的试验,是一段大可不必的弯路。迫使他从弯路上走回来的,是下面一些困难:

一是在制作丸药时,如何将砒霜搅匀很不容易。一旦搅

不均匀,就有中毒致命的危险。这使他很不放心。

二是砒霜作为剧毒,货源少,控制严,不容易买到。千方百计买到一点,又远远不能满足需要。

三是长期服用,毕竟会因轻微中毒而引起一些副作用。

由此,他决定放弃砒霜,另辟蹊径。当然这下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但他最终还是胜利了,以草药百部、连翘、银花等解毒药取而代之,效果更佳。

这一段弯路走得他好苦!然而不走弯路,也就找不到正路。高志海不怕走弯路。他是这样看待的:“坐到家里是找不到平坦大道的。你必须走出家门,哪伯到处碰壁也是值得的。”因此,他只要有了想法,就去实践,绝不顾虑重重而不敢迈步。这正是他的可贵之处。

在“以毒攻毒”试验之后,他脑子里又蹦出一个新奇的想法——以骨补骨。

根据扶正祛邪的思路,补肾健脾为重点。然后由肾、脾功能影响到骨骼,而达到强筋健骨的目的。这固然是贯穿始终的根本之法,但却是间接的、缓慢的。能不能在坚持此法的同时,施用一种直接补骨的新药,以加速强筋健骨,提高抗病能力呢?

他为此苦苦思索。思索就会有结果。以骨补骨的想法就是在这种思索中产生的,他决定用人骨入药做试验。

一位朋友得知他的想法,很是惊讶。两人为此事争论起来:

“人骨入药,有根据吗?”

“没有根据,可我想是有道理的。骨头里所含的各种成分,应当是人体骨骼所需要并能直接利用的。”

“如果真是你说的这样,古人早已想到了,那就不会没有记载”

“但依你说的,只能按记载办事,医学也就不会发展了。”

“别的事情也许是这样。唯有行医治病不敢离谱胡来。今天一个想法,明天一个想法,那会出问题的。”

“骨头不同砒霜,它无毒,不会有危险。”

“尽管骨头无毒,但治不了病,白花钱,吃一肚子死人骨粉,不是要招人唾骂吗?”

“为了攻克骨结核,我都豁出去了。骂算得了什么?”

朋友不再作声,依然是惊讶的神色,定定地瞧着他。少顷说道:

“就算你的想法是对的,可人骨从何而来?谁家死了人让你去剔内取骨?”

“那就到野地里拣死人骨头。”

“但愿你能成功。”

“我也准备着失败,准备着受人唾骂。”

高志海果然持个包,到野外转游去了。凭以在的经验,野外经常能看到骨头,那是修梯田刨出来的。可事情也就这么怪,你不用它时,常能碰到,你要用它时,却找不到。

一天,他走累了,坐到路边休息。见一位老农民走过来,就问:

“老人家,你们修梯田,刨出死人骨头没有?”

“有过。”老农说。

“刨出来哪里去了?”他问。

“摆在地里碍事,又不好看,撂到沟里去了。没撂处就

埋在土里。你问这干甚?”老农奇怪地瞧着他。

“我有用。”

“有用?死人骨头有用?”

“对,有大用处。以后遇到,不要扔了,我收购。”

“你收购?做甚用?”

“做药。”

“你是医生?”

“对。”

“你的药里有死人骨头?”

“准备做试验。”

老农异常吃惊地瞧着他,然后摇头摆手地说。

“没人拣死人骨头去卖。人家还嫌不吉利呢!再说,你人敢吃。你不信?”

农的一番话对高志海震动非小!自己是一位医生者,只知道按自个的想法行事,却忘了周围的风俗民情,人们几千年来形成的迷信思想。如果他的这种试验张扬出去,真的会没人找他看病,不仅试验没法搞下去,连“饭碗”也要打了呢!老农的话提醒他,公开搞不行,必须偷偷摸摸地干,而且也有必要给那位朋友打招呼保密。

从这以后,他寻找人骨成为一种地下活动。每当休息日,他就挎个包出去,到处转游。他的行动引起同事们的注意,就有人盘问了:

“每当休息日,就往外跑。干啥呢?”

“采药。”

“采药?采下啥药了?”

“没采下。”

“药房的药还不够你用?”

“反正闲着没事干,采到也好,采不到散散心吧。”

“不对!你这人满脑子西洋景,说不定又在鼓捣啥呢!”

“不是,不是,真的采药呢!”

他说的倒也不假,的确是采药。不过不是中草药,而是别人想都没有想到的人骨头。只可惜效果不佳,几个休息日忍饥受渴地到处跑,竟没有一点收获。看来那位老农的话不假,人们把死人骨头当作不祥之物,不是扔在沟里便是埋在土里,使他无法找到。

这时那位朋友又找他聊夭,实际仍是规劝。

“找到多少骨头了?”

“一根也没找到。”

“我告你没法找嘛!这回你信了吧?”

“不好找,这是事实。但我总要想办法找到。”

“要我说你还是回到谱上来吧。《本草》中有一千八百

多种药,还不够你用?别再没边没际地胡想了。”

他笑了笑,没吭声。

“一者人骨头不容易找到。”朋友又说,“就算能找到,人家一听说你高志海的药里有死人骨头,恐怕没人找你开药。这是实际情况。你必须面对现实。”

他依然沉默不语。可就在这沉默中,他脑子里又倏然闪出一个奇特想法。因为此想法大不一般了,这回连朋友也没敢告,只是心里暗暗高兴。

他决定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独自实施一项奇特而又奇情的计划。

二、盗墓

高志海不敢告诉任何人的奇特计划,用文字表达并不复杂,只有两个字——盗墓;

当这个想法从脑子里蹦出来的一刹那,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当地的传统观念和伦理道德,盗墓是最不道德的恶劣行为,比撬门入室偷窃财物更可恶。因为它不光含有盗窃这层可耻可憎的目的,而且惊扰死者的安宁,破坏墓地风水,影响后代的兴旺发达,简直是十恶不赦,死有余辜。

高志海自然明白这一切。但他感到坦然,他的做法与些盗墓贼有本质的不同。盗墓贼是要窃取死人的棺材、穿戴和陪葬财物。他是为了取几根死人骨头做药,用以治病救人,尽管如此,也是没法通融的。你若盗了哪家的墓,全家人以至整个家族的人都会同你刀杀斧砍地拚命。高志海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题。因此只能盗那些无主的独坟孤墓。

就是无主孤墓,也是受传统道德保护的。倘若让人知道,会遭到千万人的唾骂不说,光“死人骨头入药”这一点,也足以打掉一个医生的饭碗,使所有的人不再找你看病。因此,本来是正大光明的事,也得偷偷摸摸干。他感到很憋气,可没办法,他必须顾及环境,面对现实。

他怀着“不敢告人的目的”,在野地里转来转去,寻找可盗的孤墓。在他们这一带农村,这种孤墓不是很多。一般是由于乡俗的某种限制,死后暂时不能入祖坟,找个地方先寄埋,以后再归祖坟,但由于人事变迁,就没人管了。还有一种是外来的光棍汉,村里没有祖坟,死后随便找个地方埋掉了事。凡属孤墓,一者人们不想多下工夫,二者也考虑将来迁坟时省事,往往在靠崖靠畔的地方浅埋。这倒成了他的有利条件,不费多大劲就能将墓掘开。

所有这些,白天就得侦察好,待晚上夜深人静之后,正式行动。这本来是极需要助手的,可是没有,孤身一人。背一个大挎包,是装骨头用的;带一把手电筒,是照明用的;扛一把铁锹,是开墓用的;腋下夹一把扫帚,是事后销毁痕迹用的。考虑到万一被人撞上而不至于认出,还得化装,白大褂,大口罩,白帽子,医生的装束全都上身。

高志海本是无神论者,上学时曾解剖过尸体,并不害怕死人。但那是在光天化日、师生众多的情况下进行的。即便独自一人去复习记录,那也是灯光明亮的解剖室,他的确没有紧张过。可现在的环境完全不同了,深更半夜,荒郊野外,周围怪影憧憧,摇摇曳曳,似动非动。各种难以识别的声音此起彼伏,似与怪影呼应。在制造夜的恐怖方面,应首推猫头鹰。偶尔来上几声,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凄厉无比,足以使人起一身鸡皮疙瘩。每当这时,高志海就苦笑着心里说道:“伙计,你别张狂了。咱们都一样,都是这个时候活动,你为寻食,我为寻药,彼此彼此!”

这周围环境已经够吓人了,可他手里的铁锹还在挖掘一个更可怕的情景。墓穴一开,一股阴冷的霉臭气扑面而来。按常情应是掩面躲开才是,他却得用电筒照着往里钻,去接近令人毛骨惊然的骨架。骷髅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窝似在仇恨地瞧着他。这时只觉得头皮发紧,头发直竖。硬是发狠动手,才把那些骨头收拾到外面来。

每当事完离开墓地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出了很多很多的汗,浑身湿透了,双腿软得简直迈不开步。待回到办公室朝床上一躺,连洗涮脱衣裳的劲都没有了。与其说累得,倒不如说是紧张过度吓成这样。

除墓穴、尸骨这些令人紧张的因素外,还有一些料想不到的事也把他吓得够呛。有一次墓穴挖开,他刚刚钻进去,

棺木后面什么东西一跃而起,朝他身上猛地扑来,迅猛得让他辨不清是什么东西,只看见一道白影。神经本来紧张,猛不防再来这么一下,他吓得晕了过去,待清醒后才知道那是一只受惊的野兔。

还有一个月夜,他在一个石洞里找到死人骨头,就收拾了一包到河里浸泡洗涮。洗完正要走,突然发现河中蹲着一个粉红色的东西,在水中反射的月光映照下,一闪一闪,似有动态,极象是朝他腾挪跃补之势。他害怕了。拔腿便跑。但又不甘心就这么跑掉,于是定定心又返回去,投了块石头一试,毫无动静。再试,仍无动于衷。他这才慢慢接近。伸手一摸,绵乎乎的。原来是骨头上浸泡起来的肉筋挂在一块

大石头上了。虚惊一场!

找到墓中骨头往回走,他也总是提心吊胆,没有一点轻松感。别人晚上行动怕坏人,他却伯好人,而且怕得更厉害。因为只要有一个人把他的事给戳露,不仅试验没法搞下去,连职业也成了问题。对一个医生来说,这比坏人捅一刀好受不了多少。因此他尽量不用手电照路摸黑走。稍有一点声响,不管是荆棘丛还是臭水沟,慌而不择,没命的钻没命的藏。最后证实不是人,而是夜间活动的野物,这才松一口

气,钻出来再往前走。有时也有真遇上人的时候,对方打着口哨,亮着手电走来了,他就离开大路,专拣没路的地方去,泥里水里全不顾,磕磕碰碰,跌跌撞撞,得吃很多苦才能归了正道。

他每出去盗一回墓,就象病一场,好几夭缓不过气来。但还得打起情神上班,只有办公室没人的时候,瞅空儿才在床上展展腰。就这还是被同事们看出破绽。一天晚饭后,几个人围着他嚷嚷:

“你这一段不对劲。怎么啦?”

“我?不是挺好吗?”他伸展双臂挺挺胸,做出精力充沛的样子给他们看。

“你不用装!保准有病。”

“回去照照镜子、看你的脸色吧!”

“眼神也不对!”

高志海语塞。望、闻、问、切是中医的四大诊法。望诊为四诊之首,一就是观察病人气色的。自己作为医生,面对着的也是医生,他感到硬装健康是愚蠢的,于是吸吸鼻子,干咳几声,说:“要说病也没啥病,有点感冒吧。”。

同事们哄然大笑。因为他曾嘲讽过别人弱不经风,常感冒,说自个想尝尝感冒的滋味也尝不上。这下好了,同事们找到了报复的茬口:

“你也弱不经风了?”

“再说不说大话了?”

“尝到滋味了吧?怎么样?”

高志海依然吸鼻子,干咳,煞有介事地说:

“尝到了,不好受!不好受!”

同事们又笑。笑过之后,其中的一位瞧住他说;

“看脸色,不象是感冒。象是疲劳过度,熬了夜。”

“哎!就是。”另一位也恍然大悟,“你看他没有鼻涕硬吸。不想咳嗽硬咳。这家伙说不定玩什么把戏呢:老实交代,晚上到底干什么?”

“老婆没有来,能干什么?”高志海连忙掩饰道,“看一会书就睡觉。哪位要是不信,请来查夜好啦。”

高志海说了这话,又有点后悔。这不就是提醒他们注意自己的行动吗?这天晚上他正准备行动呀!但又一想,这样也有好处,能够迫使自己更加小心谨慎,避免疏忽大意露了马脚。因此那天晚上,他特别小心,也学了点狡猾。他还按时休息,十一点之前不拉窗帘,躺在被窝里看书,让过往的人抬眼就能看见。一到十一点,准时拉灯睡觉。实际上却眼睁睁地干躺着。不是不想睡,是不能睡。他在等别人睡定,

同时利用这个时间考虑考虑行动计划,比如走哪条路好,哪里遇见人的可能性大,今天是阴历什么时间,有没有月光……想着想着,生出孩子般的幻想来;他希望今天晚上所有的人都喝醉了酒,烂醉如泥,他可以毫无顾忌的行动;或者他能施一种催眠术,使所有的人沉沉入睡,尿床都醒不来,这些未免太笨了,最好能变成一只鸟,一展翅就飞到了要去的地方;或者干脆连门也别出,就这么躺到床上,能有一种法术,一抬手,他需的人骨头就飞来落到床下,要多少有多少……越想越不着边际,最后是外面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使他赶忙收起幻想,嘴巴一张,哈啦哈啦来了几声,特别响亮,外面的人就有了反应:

“听,高志海拉开大锯啦!”

“家伙真能行!同他住一块,一夜别想合眼。”

“也许,他老婆守着老家不动窝,就是怕跟他一块住吃不消呢!”

等人们走过去了,他的鼾声也就停下来。他从鼾声的间隙中听到人们的议论,很满意自己的效果。同时,觉得喉咙累,发干。奇怪,人熟睡时连续打几个钟头鼾声都不觉得啥,醒着只这么几分钟就受不了啦。这是什么道理呢?大约因为是作假吧。凡是作假都费劲。接下来,他还是朝作假想去:那一身装束出门时就上身,还是到了城外再穿戴?不穿有不穿的好处,万一碰上熟人,找个说法,也不至于引起怀

疑。找什么说法呢?当然是什么地方说什么话了。院子里遇见,就说上厕所,谁也不会生疑。可出了大门呢?到了街上呢?那就说,傍晚把钥匙丢到什么地方了,怕天明了被人拾走,得赶快寻找……

他想得很细,把可能出现的情况都想到了。他感到做事越做越胆小。头两次没有想到这么多,也幸运,没有发生什么事情。现在他却越来越提心吊胆了。他感到很不是滋味,长长叹出一声。自己本来不是干见不了人的坏事。是搞科研,为人民服务呀!为什么要落到这么个地步?搞事业的人都是这么难吗?

5、人乎?鬼乎?

就在高志海夜间出没于荒郊野外的那段时间,县城附近的二郎坪曾有过一次闹鬼事件,令人毛骨悚然。这至今仍是一个没有解开的谜。

关于鬼的传闻,农村并不稀罕。那些老年人能一口气讲出好多好多来。不过相信的人毕竟有限。特别是年轻人,往往一伸手;“鬼在哪里?拿来咱看看才相信呢。”自然谁也拿不出来。你见我见,认真追查起来,谁也没见,无非是我听你说,你听他说。常常是起源于某种难以解释的现象或幻觉,流传中再加上每一个人的想象,便活灵活现起来。

可是二郎坪这回闹鬼却有点不同寻常。这一回不是在山村里的老人和妇女之间流传,而是在县城附近,连县城都轰动了。还有一层更不容忽视:亲眼见鬼的不是农村的老迷信疙瘩,而是工厂的青年工人;也不是一个人.是一伙下夜班的工人。这就排除了某一个人故意杜撰或眼花发生错觉的可能。难道这么多人同时都眼花产生错觉?难道合伙造谣吓人?这显然就不可能了。所有这一切,不得不使人们相信,

二郎坪的确出了鬼。而且鬼的形貌目睹者们也说得清清楚楚。白身子,红头发,一吹气尘土飞扬,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年月正讲阶级斗争。也有一些人当即作出结论:一准是阶级敌人故意制造混乱,切不可上当。

但人们马上就提出一大堆问题加以反驳;

“阶级敌人可能装神弄鬼吓人,可长不出红头发呀1”

“阶级敌人也不能吹气成风,刮得尘土飞扬呀!要有这本事,那破坏就更容易了,整天刮黄风,刮得你地里颗粒不收,你还抓不住把柄。”

“还有,阶级敌人也不会隐身法。要会,就用不着弯腰屈背挨批斗。眨眼工夫就没影啦,让你看不见,摸不着,批斗谁?”

在这一连串反驳面前,坚持阶级斗争的人也有点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这一天高志海上街上走了一趟,所到之处,无不议论这事。有些熟人还把他拉到一边,绘声绘色地讲给他听,末了问他:

“你们当医生的不是不迷信吗?这事怎么解释?”

高志海听得有点忍俊不禁,笑道:“快不要用这些传闻自个吓自个了。”

“那么多人看得清清楚楚,你不信也得信。谁也解释不了呀!你能解释也算。你说呀!”

“你说得很对,这事别人解释不了,但我能解释。只是眼下不给你解释,因为不到时候!”高志海说罢扬长而去。

高志海一边走,一边心里说:那不是鬼,那是我高志海。可我不能给你们交底,只能由你们嚷嚷去了。

回到宿舍,他朝床上一躺,真有点哭笑不得,两眼望着屋顶,回想由自己扮演的这场鬼剧的始末。

那是头天晚上的事,他又出动了一回。由于有过前几回的经验,这次特别顺利,他很快完成了任务,挎了一包骨头往回走。又是个月夜,风清气爽,他在河里洗过手脸,觉得很是畅快,大步流星地走着。也是大意失荆州。他没有象前几次那样时刻提防,脑子就往别处想去。他想到这些骨粉用到药里可能会有的良好疗效,想到攻克骨结核顽症的美好前景,甚至想到将来专门开办一所骨结核专科医院……想着想

着,走到一个拐弯处。刚拐过来,危险出现了。前面走来一伙人来,离他只有百十米远近。他一时慌了神,不知该怎办好。左右全是一片平地,又是月光下,无处可躲。转身逃跑更是下策。他一跑,别人一定会把他当作坏人。那时候人们的斗争性极强,对坏人同仇敌忾,必然会穷追不舍。跑是跑不掉的,躲更没处躲,他一慌神,竟愣在那里了,没想到,这一着却是最高明的。那伙人见他站着不动,也站住了,而且显出慌慌然的样子。这一下,高志海胆子壮了,由慌乱转为镇静,脑子里很快作出这样的判断;你不怕他,他就怕你。于是他仗着自己这身装束,又故意作出张牙舞爪的样子,向前迈了几步。对方果然乱了阵脚,有的连连后退,有的转身欲跑。正好这时,老天也助他一臂之力,一股风刮来。他灵机一动,来了个顺风扬土,用扫帚在路旁使劲扫了几下,顿时尘烟滚滚,直朝那伙人刮去。尘土掩盖,他已看不清那

伙人了,但能听到惊呼着逃跑的声音。他赶忙趁此机会离开大路,到电厂的男厕所里躲了几分钟,然后改道回家。

他回到宿舍时,才感到有些后怕,反省自己一时疏忽大意,几乎造成严重后果。可他万万没想到,却在社会上掀起一场轩然大波。他是一位医生,一位共产党员,一个唯物主义者。却制造了一桩让人们深信不疑的闹鬼事件。他感到心里很不是滋味。

更有甚者!这事还生出一个新的枝节来。当时那伙逃跑的人里,毕竟还有细心者,边跑边回头看,准确无误地看清了那红头发鬼进了电厂的男厕所。这一说,电厂一位女工根据目睹者提供的时间一算,那时她正好在厕所解手。男女厕所虽有一墙之隔,但墙可隔人,却不能堵鬼。越想越伯,竟有点神经错乱,哭笑无常,发起癔病来。高志海听到这个情况,拍着自己的额头,几乎难受得要哭出声来。一个医生的所作所为,全是为了治病救人,没想到,竟给别人造成了疾病。他本来可以找那女工说,那不是鬼,那是我高志海,马上可以解除女工的精神负担,一句话就可以治了病的。可他不能!他只能眼巴巴看着自己造成的病在拆磨别人,其内心痛苦可想而知。

此事使他心里有愧,两三夭心情十分不好。他甚至怀疑起自己的行动来。人骨入药到底能有多大效果还不得而知,却给群众思想造成混乱,给别人身体带来痛苦。这白天做人,晚上扮鬼的勾当,是功是罪,他都有些怀疑了。好在那位女工的癔病只患三天就好,他沉重的心情也才慢慢释然。

此后,他对自己的事业犯了愁。要是临床试验的结果,“人骨粉”确是一味不可少的主药,用量将会很大,他到哪里去找?总不能一辈子就做这偷偷摸摸的盗墓勾当呀!这是远虑。还有近忧,那就是眼下他弄来的“人骨”,需洗净,酒精浸泡,然后捣碎过罗成面粉状。这一切,办公室没法搞。

要是城里有个家就好啦,晚上一关门,可以放心放手、无忧无虑的干,老婆孩子们还可以做帮手。搞这样的事情实在是需要有个帮手的。他一向家庭观念比较淡漠,用老婆,的话说,一趴到公家的桌子上,就不记得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啦。眼下家庭观念却异常强烈起来。他当即决定,把老婆孩子接来,在城里安家。

这以后的好长一段时间,他的主要精力投入另外一种奔忙——千方百计在城里找房子。

四、弄巧成拙

经过一番努力,高志海终于在离城三里的刑家塔村找了一孔窑洞,把家搬来了。从此,他结束了机关上灶、办公室住宿的单人生活。同别人一样,下了班回家吃饭睡觉。比上机关灶少花钱,还吃得舒服;更主要的是他有了个安全的活动场所,也有了助手。因此尽管初安家,破破烂烂,拥挤不湛,他却很满足了。

但是没过几天,他猛感到自己失算了,眉头又紧紧的蹙起来。

那天晚上,他想应该把寄放在外面的骨头拿回来开始工作了。在这之前,他正喝一杯水,踌躇满志,豪情激荡,很想同妻子说说话,把自己攻克骨结核的雄心以及近来偷偷摸摸所做的一切告诉她。人总是想了解别人,更想让别人了解自己。他自从有了攻克骨结核的想法和行动以来,成了别人了解的人。在一般人的眼里,他是一位只能对付伤风感冒的平庸医生;在一些对他的勃勃雄心持有看法的同事眼里 , 他是一位爱说空话大话的狂妄之徒;在深更半夜同他在二郎坪邂逅者的眼里,他已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长着红发、吹气成风的恶鬼。他太需要让人了解了!但又不能这么做,一只一得把自己的真面目包得严严实实。只有在妻子面前,他可以把面纱揭下来。因此他很想对妻子一吐为快,把憋在心里的话统统倒出来。一者这已成为他的一种精神需要,二者要使妻子成为助手也是必不可少的。

他曾催过她一回,说快点洗完锅有话要说。可是妻子依然慢悠悠地洗着,他只好耐心等待,并下意识地瞧着她。瞧着瞧着,他便有了新的发现,觉得这张脸上时而现出母亲的勤劳和善良,时而又有父亲的固执与愚昧。墓地,他发现了自己的一个莫大的错误,犹如司机闯了红灯而戛然刹车,不由失声叫道:“啊,坏了!”

“咋哩?”妻子撩起眼皮瞧他一眼间。

“我的一本书,要紧的书,会不会丢了!”他忙掩饰。

“我当是啥大事哩:一本书,值几个钱?”妻子嘴角漾起嘲讽意味。

“那要看什么书。有些重要的书不好买……”

“不好买就不用买了。”妻子打断他的话,“不能吃,不能喝的。”

他不再做声,细细地玩味着妻子这几句话。在她看来,天底下头等重要的是吃喝二字,不能吃不能喝的全都无关紧要。这些话使他清醒到,自己的妻子是个无知无识的家庭妇女,别人具有的愚昧落后,她身上一点不少,甚至有过之无不及。这就进一步证实了他的搬家举动的的确确是一个莫大的错误。因此,当妻子洗完锅碗,坐下来做着针钱要听他说话的时候,他却沉默了。

“你不是有话说吗?”妻子等不上了,催问。

他说啥呢?原来想说的话一句都不能说了。他只好找别的话搪塞:

“我原想,晚上没事干,咱一块看电影。”话说出口,又有点后悔。万一她真要去看,他有这种心情陪她吗?

“我当是啥要紧话呢。”妻子显出失望的.神情说,“我在村里时看过,不解饥,不救渴,熬眼费工夫,不想去。”

“那就别去了。”他忙说。从此他便沉默了。拿起一本书看着,实际上什么也没有看进去。

这天晚上,他通夜失眠。

他在反省自己的错误。

如果说,他这盗墓取骨的行动会受到社会舆论谴责的话,那么这谴责中也有妻子的声音。首先,她同样会认为这是最缺德的事,会指住鼻子骂你个狗血淋头。其次,也会考虑他的安全,担心塌方把他埋在墓穴里。还有一层更可怕:她的迷信思想严重,会认为盗墓取骨不吉利,沾染邪气,给本人以至全家带来不幸。因此必将拼命阻挡,抱着腿不让你出门,闹得让所有人全知道。这一点,他本来应当想到,却

忽略了。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大大的失算了。”

几天之后的一件事,有力地证实了这一点。那天晚上,他本来想以出诊为名,找个地方加工一点骨粉,很快投人临床试验。不料一提挎包,有几根骨头掉出来。妻子一见,好象发现定时炸弹一样惊慌:

“死人骨头?你怎拿回家里来?”说着抢过来要扔到门外去。

“别别!这是猪骨头。”他赶忙拦着她说。

“猪骨头有这么粗这么长?”

“也许还有牛骨头。”

“牲畜骨头上都带肉,怎么会干干净净的?同修梯田刨出来的人骨头一模一样!”

“人家熬了骨髓油,把肉刮净了。”

“从哪寻的?”

“垃圾堆里拣的。”

“干啥用?”

“药里用点骨粉。”

“骨头还治病?”

“治软骨病非用骨粉不可。”

幸亏他脑子转得快,对答如流,才瞒过了妻子,安全地过了这道关。一时不慎几乎露了马脚,好不危险!

还有一回,妻子从他的梦话里找到疑点。早上起床时,她坐在被窝里审问他:

“你黑夜梦见啥来?”

他想了想,说没梦见什么。

妻子说,她听见他一番话里有人骨头研成面面,放进药里的话。日有所思,梦有所想,他相信这是真的,忙说:

“梦话说不清,也许你听错了。”

“不会,我听得清清楚楚。”

“也许是说了吧?不过咱这里的土话你清楚,梦话叫胡说。既然叫胡说,自然是东拉西扯,无根无据了。”

“可你咋就说到人骨头呢?听得还吓人呢!”

“这是说不清的。我也听见你说过梦话。”

“我说甚来?”

“你说……坐飞机。你是不是整天思谋坐飞机呢?”

“别说飞机,连火车也没谋过。”

“所以这梦话是说不清的。张嘴就说,天南海北;谁知会说出什么来。”

妻子不再作声,连忙穿衣叠被地忙起来。又过了一道险关:高志海暗暗嘘了一口气。但他想到日后的艰难。那时候人们常说一句话,叫“睡在身边的赫鲁晓夫最危险”。他算深刻地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睡在身边的人的确难瞒过!为了防止妻子以后从梦话中抓住什么,便以攻为守,他又对妻子说:

“我还听见过你说的梦话。”

“我说啥来?”

“你说一个男人的名字。是不是这几年住在村里,看上哪个男人了?”

这本来是为了防御而编造的事实,可妻子一听,慌慌的说:“你别嚼舌头!哪有这样的事!”

“我是开玩笑呢。我要真相信梦话,早同你离婚了。”

“就是,梦话是不能信的。”

“对,不能信!”

睡梦中露出的马脚算是应付过去了。可他着实为以后的的事发了愁。搬家原想创造点条件,有个助手,不想适得其反,多了一道障碍,多了一双监视的眼睛。而这道障碍比别的障碍更难跨越,这双眼睛比别的限晴更难瞒过。他心里叫苦不迭。

这以后,他的活动更困难了。他的事业受到家庭和社会的两面夹攻,他只能在这个夹缝中周旋。已有的骨头需要加工,还得瞅摸好目标去盗墓找骨头,他左右招架,防不胜防,一举一动都得格外小心谨慎。每逢晚上需要出动,就对老婆说:“今晚轮我值班,不回来了。”或者说;“我要出诊去,晚上不用留门。”作为一个女人,特别是没有文化的家庭妇女,她总希望男人常守着她,特别是晚上。男人只要

有一晚上离开炕头,一半是情感牵扯,一半是夭生的敏感和警惕,往往要十分严肃认真地盘问一番。比如值班是同谁一块值,一个月轮几次,住在什么地方;出诊是到哪个村,谁家的病人,什么病,何时回来,等等。当然,应付这样的盘问并不困难,他可以说得很详细,很具体,比真的还要真。但是他不能只顾眼下,不管以后。他要考虑现在说的同以后的行动有没有矛盾,会不会露了马脚。比如值班吧,你说一

星期一次,那么真遇到值班不就成两次了?出诊也不能说她熟悉的村子熟悉的人,否则,她说不定什么时候遇上这些人就会露馅。所以,每当晚上要出去,他得认真准备一番。

每逢他动脑子做这个准备的时候,觉得很不是滋味,心里就骂自己:这个绞索是你自个套上的,活该!

五、妻子

世上的家庭,和睦相处的有之,充满危机的亦有之。危机者,各有各的原因;夫妻间,各有各的道理。即使上了法庭,也能吵塌天,各自都可以举出许多事实证明责任全在对方。所以古人就留下一句话,叫做“清官难断家务事”。

自从接来妻子安了家,相当一段时间也还算相安无事。因为高志海十分机警地进行他的试验,没被妻子抓住什么把柄。自然其艰难是可想而知的。不过他倒能想得开。他心里说:只要事业取得成功,多点艰难也值得。梅花香自苦寒来,不吃苦怎么会有成功?一

然而光靠机警行事是维持不了多久的。妻子对他的行动逐渐产生了怀疑。这种怀疑慢慢积聚成一座愤怒的火山。然而却是从并非火山口的地方喷射出来,闹了他个措手不及。

“你黑夜常常不回家,干啥去来?”一天傍晚,妻子匆匆洗完锅碗,站到他的对面,开始了一场特别的审问。正在看书的高志海一惊,愣愣地瞧着妻子黑煞煞的脸。

“你说!”妻子又说,“这句话在肚里装了两三个月了。今儿说出来,是拿准了!”

“你拿准什么了?”高志海问。嘴是硬的,心里却不免有点虚。他知道妻子说的是盗墓。是不是她真抓住什么把柄?

“我问你,常常黑夜不回家,干啥去了?”

“我不是每天都向你请假吗?值班、出诊呀!怎么啦?”

“你胡说!给谁家看病?病人住哪,叫啥?你说,我要去问。”

高志海一听,便知她没有掌握他盗墓的证据,心里平静了一些,笑着说:

“你怎么对这个都怀疑了?好,明天我给你开个名单,你去调查吧。”

“你难道不晓得我不识字?不用你开名单,你说,我能记住。”

高志海只好将医治过的几个乡下病人名字告诉她。满以为妻子这下没话说。不想,妻子却从另一个缺口上攻进来:

“既然是给人治病,怎累得象死人,回家时都动不了窝?开药方比背石头还累?……

高志海没想到妻子的审问会迂回到这个地方来。她讲的倒是事实。每当去一回,累得的确如死人一般,两三天缓不过劲来。自然常常不能尽一个丈夫的责任。妻子的疑点原来在这里!他不知该如何解释。

“我问你,开方子比背石头还累?怎就累成死人一样?”妻子又问。

“下乡出诊,往返走路,能不累吗?”他只能这么说。

“下乡走路能累成这?”妻子冷冷一笑,“我在村里住时,你回家也不是坐飞机呀!你怎不是这样?”

比较是最能说明问题的。他该怎么说呢?说岁数不饶人吧,前后时间并不长,还不能这么说。说身体不适吧,他事先并没有造这个舆论,现在突然说出来,她不会相信。何况在妻子眼里的健康标准只有一个字——吃。他饭量有增无减,一个人能吃两个人的,你说身体不适,她能相信?他很后悔自己过于疏忽大意,事先既没有在丈夫的责任方面努努力,也没有在身体状况上造造舆论,弄了个大被动.只能干瞪眼,说不上话来。

“我问你,开方子比背石头还累?”妻子似乎得了理,咬住这句话再三追问。

高志海心里暗暗叫苦。心里说:好我的你哩!就知道背石头累?要把骨头捣成粉质,还得过滤箩筛,干上几个钟头,腰酸臂疼,容易吗?至于刨墓更不一般,出力流汗自不必说,心跳得能蹦到嗓子眼。墓穴里是啥情景,你见过吗?万一有个塌顶,殉了葬还无人知道,吓得一身一身出汗,事完后腿软得象面条儿。有朝一日我会把这一切告给你的。那时,你就会明白:世界上还有比背石头更累人也吓人的事呢。

“你没话说!你变心了!”妻子不再审问,转身伏到铺盖上哭去了。女人有女人的逻辑。男人不恋家,还不是恋上别的女人?回家时累成那个样,还不是在人家炕上出尽了力?作为一个妻子,世界上没有别的事比这更伤心的了。

这天晚上,妻子一直在哭泣。他原想安慰安慰,弥补一下以往的失责也就行了。不想妻子根本不理他。他只好在妻子嘤嘤的哭泣声中走入梦乡。

从此后,他们之间象是隔了一堵墙。妻子的言语冷冷的,脸色是阴阴的。这本来就潜伏着危险了,生活中又不乏多事之人,他们唯恐天下不乱,常在背后调三唆四,又将他们的关系向破裂的深渊推进一步。高志海眼巴巴看着危机在日益加深,毫无办法,只能寄希望于他的事业,骨结核丸一旦成功,他们之间的鸿沟即可不填自平。那时候,妻子会含着热泪向他陪情道歉,会用一切手段抚慰他受委屈的心。他呢,宰相肚里能撑船,只须“宽宏大量”四个字,以往的一切便可一笔勾销。

然而,裂缝在迅速加深,并不等他的成功之日到来。没过多久,他们之间的火山再次爆发了。

“你不要走!”妻子挡住门。

“上班去呀!”高志海愣了。

“今天不用上班了。”

“你要干啥!”

“离婚!”

“离婚?还是因为晚上出诊的事?”

“出诊?哄鬼去吧!”

“又咋啦?”

“我问你,出诊是干啥?”

“治病呀!”

“治病在家里还是野外?”

“既然在家里洽,你回来时,头上怎么顶着土?”

“外面有风,走路时刮上的呀!”高志海愣了一下,忙说,“你不也经常洗头吗?”

“你还在骗人!”妻子冷笑一声,“就算头上的土是风刮上的,可刮不到口袋里吧?就算能刮到口袋里,也该是尘土面面,不会是土块块吧?”说着,拿出一件他要换洗的衣裳,果然从口袋里翻出不少土块来。

这是爬墓穴的结果。也怨自己太粗心了。当时要翻出口袋拍打拍也就没事了,可他连想都没有想到过。真是防不胜防啊!不过,口袋里倒出点土来,又能说明什么呢?他奇怪地瞧着妻子。

妻子不再发问,而是去收拾东西。在她看来,这口袋里的土块简直是铁证如山!她顺着自个的逻辑朝下推理;你一夜一夜不回家,当然是恋上别的女人,不敢在家里鬼混,就领到野地里去。而且从“口袋里都装了土”这一点,还能想象出当时折腾的疯狂情景。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有什么留恋的呢?

妻子铁了心要走,毫无商量余地。高志海再三挽留说:

“你冷静些,听我说几句话。我高志海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怀疑错了。总有一天我会向你交底。那时你就知道我没说假话。”

“为啥要总有一天?你现在就说!”

高志海五指插到头发里搔着,痛苦不堪。怎么能向她交底呢?她要知道他干了些啥,会吵得满城风雨。那样的话,他就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唾骂。别说研制新药,连坐门诊也没人敢找了。可是你不交底,妻子就信以为你出去干了坏事,眼看就要妻离子散。他该怎么办呢?

妻子瞧了他一眼,开门出去。然后转回头来说:

“你是个啥样的人我知道了。用不着交什么底。你不走我走!”

高志海愣了一会神,只好尾追而去。一路上,他简直痛不欲生,曾几次下决心想向她交底,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要让他以断送自己的事业去挽救这个家庭,他简直不可想象今后的日子将怎么过。

就这样,他两腿沉重地走着。猛一抬头,公社到了。妻子已率先走了进去。

公社院里静悄悄的。办公室也空无一人。原来干部们都在会议室开会。高志海朝台阶上一蹲说:

“人家正开会,我不敢进去。你敢你去找吧。我等着。”

妻子没这胆量,只好站在外面等。高志海趁机说:

“领导们一开会就是好几个钟头。咱回吧。等人家有空了再来还不行?”

妻子无奈,只好转身往外走。

第一回离婚受挫,再加上高志海趁机作了一番疏导工作。妻子答应暂时不离了。但对他的监视却更严了。这以后,他值班,她要跟着去;他出诊,她也要跟着走,闹得他寸步难行,不只试验没法搞,连正常工作也受到影响。更糟糕的是,社会上某些居心不良的人常在背后唆使,说高志海同哪个女人很对劲,她就找上门同人家大吵大闹,闹得一踏糊涂,回家还要同他闹离婚。

他真有点受不了!苦恼得一夜一夜睡不着觉。在这通霄难眠的痛苦思索中,他终于想出一个自以为两全齐美的办法。他想,既然妻子已经成了他事业的严重障碍,而且闹得他不得安生,那就让她走吧。离婚也许是消除障碍的最好办法。再者,离婚只是办个手续,让她回老家住个一年半载也好。跑不了,飞不走,到能向她交底的时候,真相大白,还愁领不回一张结婚证!那时夫妻还是好夫妻,家庭还是好家

庭。他还想到复婚的那天晚上,重叙旧情,共诉苦衷,简直是重入一回洞房,别有一番风味。这么想着,痛苦顿时减轻,甚至觉得这是一段充满趣味的坎坷曲折,比平平淡淡、死水一般的夫妻生活更有意思。何乐而不为?

第二天,他就找公社王秘书商量,说妻子闹得没办法,他想先领一张离婚证,把妻子送回老家住一段,到适当的时候,再复婚。王秘书说;“你们来吧,实在劝不住,就给你们办。”。

几天以后,他们第二次去了公社。王秘书劝说无效,只好给他们办了。分手的时候,高志海朝妻子诡秘地一笑说:“过不了多久,咱们还会来复婚的。你信不信?”

妻子似乎没有听见,扬长而去。

瞧着妻子的背影,高志海心里想:一日夫妻百日思。十多年的夫妻了,真能就这么轻易离散?不会的。妻子产生误会,无非是想通过离婚施加点压力。也许用不了两个月,她就会跑回来要求复婚的。那时,我倒要提个条件:复婚可以,但得等到骨结核丸研制成功。

六、破镜难圆

以家庭破裂为代价,高志海终于换得了一定的工作条件。

妻子走了,人去屋空,正好放心放手地搞试验。每天下班回到家里,随便弄点吃食填饱肚,关门干他的事。常常通宵达旦,日以继夜。仅几个月时间,试验就取得很大进展。

所谓进展,就是对前一段努力的否定。也就是说,事实证明以前他所走的是一段冤枉的弯路,他赶忙从弯路上走回来,另辟蹊径向前迈出新的一步理想。为什么呢?难道以骨补骨的认识是错的?他十分困

惑,百思不解。一天晚上,他到外面徘徊沉思,偶然间看见不远处的一座坟地上,磷火忽明忽暗闪现,飘飘呼呼游动。村里人说这是鬼火,也有的说是灯笼鬼,偶尔见之,恐惧万分。高志海作为一名医生,自然明白其中的科学道理。因此觉得很好看,果然象无形的鬼在提着灯笼游动。就在这个时候,他心里一亮,猛地悟到:人骨所以疗效不佳,不正是因为失磷过多吗?

这是一个痛苦的发现。他历尽艰辛,过着半人半鬼的生活,以至弄到妻离子散的地步,不就是为了这些人骨头吗?然而人骨疗效不佳,需要抛弃,这对他简直是残酷的判决。

从这以后,他又进入一个艰巨的摸索时期。疗效否定了人骨,但“以骨补骨”的认识却应当坚定不移。人骨不行改用兽骨。兽畜里只有猫是食粮为主,骨头里所含成分应当同人骨最接近。因此选用猫骨应当是最理想。可惜农村找到的死猫,大都是吃了药毒死的老鼠而死的,因此用死猫骨很不安全。于是又改用蛋壳。蛋壳钙多,磷、纳少,效果也不理想。再以中药牡蛎、海嫖蛸代替,虽有点疗效,但对骨头

的愈合不太理想。该试的都试过了,效果都不理想。他陷入深深的苦闷之中。

一天,他出诊返回时走累了,坐到路旁休息。看见崖缝中露出一层土龙骨,顺手抠了一小块放到嘴里尝,竞粘到舌头上拿不下来。这又是一个新发现。他高兴极了!这说明龙骨有粘性,一定对骨头的愈合效果好。

这个发现帮助他度过一道难关。他想,龙骨有粘性,有利于骨头的愈合,但磷、钙含量可能不多。他就想到了珍珠。珍珠含高磷高钙,能治胃溃疡,若同龙骨合用,一定会有理想效果。他根据这种设想投入临床试验。通过对六个病例的观察,效果的确良好。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他总算找到了理想药物。直到后来定型的骨结核丸里,这两种药仍为主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想起太原上学时的一件往事。一个星期天他在公园碰到一对情人相遇,那男的猛然间看见女的,激动异常地奔跑过去,快到跟前时,停下来,却朗诵开了诗,很动感情,好象要掉泪似的。然后才坐下来诉说原委。他听清了,也不知什么原因,女的走失了,男的找了好几天,找得好苦。没想到竟在这里碰上了。

他后来才知道那青年人朗诵的是辛弃疾一首词里的几句。他很不以为然,觉得太书生气了。现在,当他经过千辛万苦终于找到理想药物后,猛然又想起那一对情人相遇的情景。他算理解那位青年人了。青年人是找情侣找得好苦;他是找药,找得更苦。龙骨和珍珠,是搞中医的人谁都知道的两味药,他却舍近求远,深更半夜爬到墓穴里寻找。找得太苦太苦了!他想起青年人朗诵过的那几句词,也情不自禁地高声朗诵起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诵罢,不禁潸然泪下。

应当说,高志海研制骨结核以此为界,跨入一个新的里程。他彻底同死人骨头告别了,同死人骨头引出的那一段半人半鬼历史告别了。那么,由盗墓取骨而导致的家庭悲剧也该结束了。

这天晚上,他想起了妻子,而且十分强烈,以至通宵难眠,等不得天亮。第二天早上,他草草做了点饭吃,把大量的时间用于洗脸,刷牙,刮胡子,换衣裳,又到街上理了发。认认真真打扮了一番。然后直奔老家而去。

离婚之后,他曾回老家看过她一回。发现她把一些东西和粮食都搬走了,觉得不对劲,忙发动孩子们做工作。大儿子在化肥厂当工人,专门回家一趟,劝母亲说,不要有真离婚的思想,离婚是为了缓和一下矛盾,过一段再同父亲复婚才是正道。母亲曾答应不生别的想法。儿子放心了。当场将那张离婚证撕碎,回来告父亲说,母亲是不会有别的想法的。现在想起来,那次回家实在是回对了。要不是及时发现

问题,女人家爱钻牛角尖,说不定真会走了呢。

一路上,他步履匆匆,恨不得插翅飞到家。头脑也异常活跃,展开了想象的翅膀,同妻子见面后的种种情景如电影一般,在脑海里预演开了——也许妻子正拣柴生火,或者已经吃过饭,正坐在炕头做针线活。他猛然推门进去,不说话,只朝她笑。她呢,一定是先一愣,接着转过脸去。他就开口说:“咱们的离婚本来就是假的,我接你来了。”

妻子可能会不理他,给他个脊背。

他就涎着脸走近前说;“我真的接你来了。咱顺路把婚复了,再入一回洞房吧。”

妻子会怒不可遏,破口大骂:“你不是人!你是和人家睡腻了,或是人家识破了你,没人理了,才来找我。我没那么贱!你走吧!”

他找个地方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说:“你别火,听我说。当初你问我晚上出去干些啥,我不能告你。现在能告你了。你知道我干啥?我是盗墓取人骨头,入药治病。你迷信思想重,我担心你不让干,还会吵闹到外面去。”

妻子当然不会相信,一准会说:“既然怕我迷信。如今不怕了?如今我不迷信了?你哄鬼去!”

他可以不慌不忙,从从容容地告诉她:“如今我当然不怕了。我已找到理想的药代替人骨头。用不着盗墓去了,还怕你作啥?”

妻子会半信半疑地瞧着他:“这是真的?”

他就说:“你要不信,我领你去看,我在什么地方盗过墓。那次我挂包里掉出的骨头,就是从墓里盗来的,不敢告你,才说是牲畜骨头。还有,二郎坪闹鬼的事,也可以告你了,那不是鬼,是我,是我盗墓回来遇上了那一伙人。”

妻子该扑过来了,一头撞进他怀里,哭着,用拳捶着他说:“你真不是人!你为啥瞒着我,弄得我好苦哇!”……

接下来,镜头该推出到公社一幕。王秘书故意为难道:“不行,回去再考虑考虑。否则,今天复,明天又离,不干别的,光给你们办手续也忙不过来。”

妻子会当真,拿眼瞧他,发了愁。他呢,泰然自若。从口袋里摸一盒烟,朝桌上一撂:“抽吧,喜烟。你不办,咱也不怕,反正经过政府了,照样回去睡觉。”

秘书笑了。没去拿烟,却伸手去开抽屉。

再接下去,镜头又推到家里一幕。妻子挽起袖子和白面。吃饱喝足以后,不等天黑就关门睡觉。妻子所受的委屈,痛苦,离婚后的种种艰难,全在被窝里给予补偿…

他想得太如意,太美妙了。殊不知命运安排给他的,却是与此正好相反的结局。当他迈进老家门坎的时候,才知道自已是作了一路黄粱美梦。他所思念的妻子。早已耐不住寂寞,作了别人的妻子。他只觉得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返回去的路上,他两腿发软,勾着头迷迷瞪瞪地走着,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会想了。一路的行人都在奇怪地瞧他。后面来了汽车,喇叭拼命的响,他都像没有听见。司机火了,探出身子大骂:“耳朵让驴粪塞了?”他这才木木地回头看看,朝一旁躲了几步。汽车从他身边开过去。司机余怒未消,朝他身上扔来一个烟头。脖子被火星烧了一下,头脑才清醒过来。他面对苍穹,心里呼喊:妻子真走了!家

庭不可挽回了!原先以为是假离婚,现在弄假成真了!

回到家里,他更觉痛苦。以往,虽然妻子走了,但他总感到妻子是出门去了,回娘家去了,无非是走的时间长一点,他正好安安静静搞试验。因此本来空空荡荡的窑洞.在他心理上却是充实的。如今完全不一样了,他感到窑里空荡,冷清,寂寞。他象笼里的野兽一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满地兜圈子。突然,他抓起半瓶酒,狠狠灌了几大口。

他想醉,想一醉之后再别醒来。

这天晚上,他的确有点醉了,睡得同死了一般。第二天早上,睡醒了,”酒也醒了,痛苦也随着复苏。他望着屋顶心里呼喊:今后的日子怎么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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